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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杏之恋 |曹洪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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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美文精选网 时间:2019-06-16 09:25 阅读:次    作品点评
文/曹洪蔚
 
好像是北归的雁鸣声,把姗姗的春天唤了回来,把暖暖的春风捎了过来。这是大自然最为慷慨的季节,乡野间的空气和景致,丰富得让人无法准确去描述,连河流都有了声音,潺潺的,汩汩的,如最美的情话。
 
宝银喝醉了酒。这些天,失恋的阴影,一直困扰着他。在镇西的乡道上,他一边画圈走路,一边扯着嗓子嚎着那首《爱情买卖》的歌儿:“出卖我的爱,逼着我离开,最后知道真相的我,眼泪掉下来;出卖我的爱,你背了良心债,就算付出再多,感情也再买不回来……”
 
路旁,有一大片银杏林,一个姑娘正给银杏树剪枝,忽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她立马停下手头的活,侧耳细听。听着,听着,这姑娘竟掉起了泪。她连忙扔下手头的剪刀,朝路边跑去。
 
正唱着,宝银脚下一滑,滚进路沟里去了。
 
跑来的这位姑娘,突然看到了躺在路沟里的宝银,急忙赶过去,要摇醒他:“喂,喂,快醒醒啊!”
 
姑娘定定地看着醉酒的宝银,双眼顿时射出奇异的光来,热辣而羞涩。她调皮地跑下沟底,双手合拢,捧起一泓清水,慢慢走近宝银,把那水轻轻地洒在他的脸上。
 
冷水浇面,宝银猛地打了个激灵,缓缓睁开眼,然后一把抱住那姑娘,要亲,嘴里喊到:“俊枝,我的俊枝,你到底是飞回来了,俊枝,我爱的俊枝。”
 
那姑娘轻轻推开他,瞪圆一双好看的大眼,嗔怒道:“喂喂,看好了,谁是你的俊枝?”
 
宝银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,他猛地坐起,看着眼前这位清秀的姑娘,问:“你是谁?我怎么在这里。”
 
姑娘忽闪着一双大眼,似乎有些害羞:“你不认识我,我可认识你,大名鼎鼎的乡村歌手宝银。我在汉中打工的时候,听过你唱歌,挺棒的。”说着,她竖起大拇指,为他点赞。
 
宝银拍拍头,说:“爱好而已,瞎唱。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?”
 
姑娘把头一扭,一副俏皮的模样:“问我是谁呀?保密,姑娘家的事情不能乱打听。不过,离开前,我有几句话要送给你,一、那个叫俊枝的嫌弃你家穷,跟别人好上了,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伤心留恋;二、穷,不会在谁家扎下穷根,在家创业,好好经营,好日子会有的;三,要知道,这世上不全是嫌贫爱富、贪恋富贵的人,好好活,慢慢等,会有好姑娘爱上你的。怎么样?这鸡汤香不香?走啦,再见!”
 
姑娘说罢,一阵风似的飘走了。
 
目送着姑娘的背影消失在果林里,宝银歪歪斜斜地站起来,他拍掉刚才滚落沟里时粘在身上的泥土,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。
 
“春雷响,万物长”。很多时候,春雨是不等那雷声的,它只是扯动春风的透明的帆,把雨水洒到它应该去的所有地方。山野间,树木开始走动,它们在细雨中穿行,低着头,打着树冠的伞。
 
春风春雨的催促中,又一年的播种开始了。
 
宝银开着四轮拖拉机,车斗里坐着他的父亲
 
看见宝银,正站在村委大院里打电话的胡书记,招手让他停下来,问他:宝银,今年打算种些啥呀?
 
宝银跳下来,说:“老话说,庄稼活,不用学,人家咋着咱咋着,也栽几亩银杏树呗!”
 
胡书记说:“好,先栽几亩试试手。掌握住要领,来年可以多种些。公司有优惠政策,上面有帮扶资金。对了。下月扶贫工作队要来村里了,第一件事儿就是办银杏栽培技术培训班,到时候你要带头参加学习呀!”
 
宝银说:“正瞌睡呢,给个枕头,多好的事啊,我一定参加。”
 
胡书记又说:“还有好事呢,听罢,你会笑得嘴巴咧到耳根上。前几天,志建药业公司的王总见到我,托我给你保媒呢。有个叫山杏的姑娘看上了你,那可是咱洋县的一枝花呀。栽种银杏树技术上有一套,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啊!”
 
宝银启动车子要走,说:“还是别麻烦胡书记了,俺家的庙小,供不起这样大的神灵。我谢谢你了。”
 
胡书记:“哎哟,老婆儿炸麻花,你还拿起劲儿来了。等哪天你见到山杏,怕就不会这样嘴硬了。”
 
风调雨顺,墒好肥足,才一个多月的功夫,栽下的银杏树就吐出了满枝的嫩芽芽。
 
银杏林地头,有一张绳床,床上的拱棚覆着草帘子,帘子的下面并排坐着一对青年男女。有姑娘清脆的笑声挤过银杏林,飘荡过来。“你快说,谁家的庙小,谁是大神灵啊?格格格……”
 
并排坐在那里的是宝银和山杏。那个叫山杏的女孩,就是那日宝银醉酒时碰到的那个姑娘。他们望着排列整齐的银杏林,悠悠地晃动着吊起的双腿,沉浸在恋爱的幸福中。
 
宝银说:“当初,我哪知道山杏就是你,你就是山杏啊。要知道,打死也不会说。呵呵……”宝银憨笑着对山杏说着。
 
山杏把一只手搭在宝银的肩上,说:“其实,好多年前,我就喜欢上了你,可那时你与俊枝订了婚,我只能暗恋你。你给人家做伴郎,在婚礼上唱的歌儿,我可喜欢听了,特别是那首《因为爱情》,唱得最棒了,我用手机录了音,一遍一遍地听,百听不厌呢!”
 
宝银也把胳膊搭过去,搂着心爱的人那瘦削的肩头。
 
宝银说:“其实,我哪是在唱歌啊,更多的时候我是在排解内心的愁闷,苦中作乐罢了。家里的日子过得不如人,受人歧视,打小我就没有快乐,我觉得,我要是不唱,不喊,可能早就疯掉了,也不会等到你。”
 
山杏顺势歪倒在宝银的怀里,说:“这些年,我拒绝过很多人,冥冥之中像是在等一个人。我要等的这个人,他也许没有好的家境,没有好房子,没有好车子,但他一定是乐观的、向上的、有爱心、更有孝心的,这个人好像就是你。我固执地认为,婚姻的关键是要找对一个人,贫穷、困境,这些通过努力打拼,都可以改变。而要改变一个人却很难很难。你说是吧!”
 
宝银抱着山杏苗条秀溜的身子,对她说:“傻丫头,我没那么好,你可能看走眼了,等看透了我,可别后悔哟!”
 
山杏忽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,说:“我不是三岁小孩,我有自己的判断,也相信自己的眼光。不过——”山杏猛然折起身子,抬手捏了捏宝银的鼻头,对他说:“我要对你约法三章:一、赶紧摘帽,贫困户,这名字好说不好听。二、为了爹的病,咱就在家创业,栽种好银杏树,照顾好爹。三、这是最重要的一条,不许跟那个俊枝藕断丝连,再有任何来往。”
 
宝银看着山杏,笑了:又是三条,这鸡汤可是辣味儿的呀。
 
山杏一脸的严肃:“别笑,记住了没有?”
 
宝银把山杏箍得更紧了,说:“记住了,老婆。”
 
山杏在宝银的怀里调皮地扭动着身子,娇嗔道:“谁是你老婆呀,八字还没一撇呢!你这坏蛋……咯咯咯”银杏树林间又响起了山杏那银玲般的笑声。
 
夏天似乎知道自己的使命,它铆足了劲儿,把白昼一点点拉长,好让世间万物借助它的光照,存储养分,节节生长。时不时地,它会拢来一团云,洒下一阵雨,让那些贪长的庄稼吃饱喝足,满满地积蓄着生长的力量。在它的注目下,银杏树一天天在长高,那叶子如孩童的小手般娇嫩可爱。
 
前些日子,宝银和山杏迷上了网络直播。每天,在银杏林忙完一阵活计后,他俩就站在银杏树旁玩直播,把银杏的生长习性、细节,叶子和果仁的好处,通过直播传送出去。从银杏林回家以后,俩人就会聚到自家的直播间里,唱歌,聊天,讲故事,俨然一对黄金搭档,很快积累了数十万的粉丝量,已开始有人找他们做广告宣传了。
 
如今,这一对情侣有了一个代称,大伙喊他俩是“小村网红”。
 
这晚,例行的直播结束后,山杏说:“哎哎,求你件事,赶快把我娶过来吧,我还没过门,就三天两头往你家跑,人家都骂我婆家迷呢!”
 
宝银拿手揪了揪山杏巧薄的耳垂,说:“别着急,等我的银杏树挣到了钱,我要把镇上婚庆公司的几台宝马汽车全租过来,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来。”
 
山杏说:“我不要你的彩礼,也不要你的豪车,就要你这个人,赶紧把我娶回来吧!”
 
宝银来了情绪,站起来,任山杏把自己吊在他的脖子上,他亲着山杏温润光洁的额头,抚摸着山杏瓷实细溜的腰肢,内心鼓荡着满满的幸福。他说:“俊枝悔婚,让我丢了大人,我咋着也要把这面子找回来,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,我娶回了一个多么好的媳妇。”
 
山杏嘬起红嫩的小嘴,用舌尖舔开了宝银紧绷的双唇,哼哼唧唧地说:“宝银,我好爱你!”
 
定好的吉日,说到就到。这天,日头一大早就探出头来,散着暖暖的光。山杏在镇上盘完头,穿上了鲜红的婚纱装。正对镜描眉画眼的时候,身边的手机响了。
 
宝银在电话里说:“对不起山杏,出岔子了。扶贫工作队组织村里人动工修路,把桥把路都挖断了,大小车辆都进不来、出不去,订好的宝马也没法用,这可咋娶你呀?”
 
山杏听了,咯咯笑了,说:“宝马婚车来不了,是吧,帅气新郎能来吧。”
 
宝银说:“咋娶你呀,来个猪八戒背媳妇啊!”
 
山杏说:“记得吗?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去租那什么宝马车,现在正好如了我的意。亲爱的,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东西,不愿背我过去的话,你们村有自行车吗,带着你的小弟兄们,用自行车来娶我啊。没听人说过吗?宁愿坐在自行车上笑,也不愿坐在宝马车里哭,亲爱的,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。”
 
十几辆新旧不一的自行车,组成了浩浩荡荡的迎亲车队。新郎载着新娘,一路欢声笑语。临近村头,宝银和山杏起头,迎亲的队伍一起吼起了歌:“爱是你我,用心交织的生活;爱是你和我,在患难之中不变的承诺。爱是用你的手,把我的伤痛抚摸;爱是用我的心,倾听你忧伤欢乐……”。
 
路边,站满了看热闹的人,他们说:自行车迎亲,好多年不见了,这俩小年轻尽搞些新奇事儿。
 
闹洞房的人散了以后,宝银和山杏相拥在一起,案头的烛光摇摇曳曳,映得他们的脸红红的润润的。
 
宝银说:“杏儿,跟我结婚没让你坐上车,是我的亏欠,我发誓,等咱的银杏林挣到了钱,我要买给你一台属于你自己的车,我说到做到。”
 
山杏把自己靠到宝银宽大的怀抱里,轻轻点了点头。
 
“亲,看见了吧,这就是我俩栽种的银杏树,它呢,还有一个名字叫白果树,说起来,它是一个古老的地球物种呢,被称为植物活化石”。
 
银杏树旁,新婚的小两口,又开始了今天的网络直播。
 
•end•
 
作者简介
 
曹洪蔚,笔名蔚然,河南开封人。